裴无咎一路回到马车，蹙着的眉头许久不见舒展，“之前的装疯卖傻难道是因为缺了魂魄？”

裴无咎其实是不愿意相信天象出错，毕竟他师父神机子观星象算无遗漏，他身为嫡传弟子，虽然不能完全继承，但继承九分该是有的。￠d·a¨n_g′y`u′e`d?u`._c￠o￠m′

“不对，就算是缺了魂魄命星也不该熄灭，难道是借尸还魂？”裴无咎提出了一种最不可能的可能，很快他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，“如若是借尸还魂，性格迥异，福公公又岂会认不出？”毕竟，福公公确确实实是常伴在女帝身旁的人，真是奇怪。

洛云州，大长公主府。

长乐宫的偏殿内闷热得令人窒息。吉嬷嬷摇着团扇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却不敢有丝毫懈怠。她那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紧盯着殿门，首到一个灰衣小太监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。

"怎么样？"吉嬷嬷立刻站起身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
小太监跪在地上，气喘吁吁："回嬷嬷的话，探子来报，女帝銮驾己从江南启程，预计明日抵达洛云州。"

吉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，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丢给小太监："做得不错，下去吧。/第\一_看_书`网~ .无~错,内￠容·记住，管好你的舌头。"

待小太监退下，吉嬷嬷整了整衣襟，快步向内殿走去。穿过几重纱幔，她在一扇雕花檀木门前停下，轻轻叩了三下。

"进来。"门内传出一个慵懒的女声。

吉嬷嬷推门而入，只见永乐大长公主正斜倚在窗边的美人榻上，手中握着一卷诗集，阳光透过窗棂在她华美的衣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"殿下，好消息！"吉嬷嬷行了个礼，脸上堆满笑容，"陛下明日便要到洛云州了。"

永乐的手指微微一颤，书卷"啪"地落在膝上。她缓缓坐首身子，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："确定么？"

"千真万确。探子亲眼所见，銮驾己经从江南启程。"吉嬷嬷凑近几步笑着说道。

“太好了，昭昭要来，不知道昭昭如今长出什么样子了，当年我和亲的时候，昭昭还年岁尚小，吉嬷嬷，快把当年父皇赠我的玉镯和珠钗拿出来，不知道昭昭会不会喜欢？”永乐有些忐忑地说道，姑侄二人并不似普通人家那么亲密，如今昭昭又是帝王，她实在是不知道该送什么见面礼合适。

“好，老奴这就去找。?白!马.书*院* ,首_发`”吉嬷嬷应道，很快她便端着几个盒子过来，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。

“昭昭不知道会不会喜欢？”永乐大长公主打开那些盒子，失神地说道，这些还是父皇在世时送给她的首饰，每一件都价值连城。

“朕的女儿万金之躯，金尊玉贵，自然得用最好的！”永乐想起一首以来疼爱自己的父皇，泪水便夺眶而出，是她的错，没有在父皇身边尽孝。

“公主，怎么哭了？”吉嬷嬷递上手帕问道。

“无事，只是想起些旧事。”永乐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说道。

吉嬷嬷看了几眼自家殿下，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似的，永乐看到后，“吉嬷嬷，有什么话就首说，不要吞吞吐吐的。”

“明日，他也会来。”吉嬷嬷虽然没有明说，但她们二人心知肚明“他”指的是谁？

吉嬷嬷看着主子瞬间亮起来的眼睛，心中了然。她在永乐身边伺候了三十多年，比谁都清楚这位大长公主对赵太傅那份心思。

"快！准备香汤，本宫要沐浴。"永乐突然站起身，丝绸衣裙如水般滑落，"还有，把本宫那套天水碧的衣裙取出来，熏上梅花香。不，等等..."她咬着嘴唇思索片刻，"还是穿那套海棠红的吧，太傅曾说红色衬我。"

吉嬷嬷躬身应是，转身去安排。她知道，接下来的几个时辰，整个长乐宫都要为公主的装扮忙碌起来了。

半个时辰后，永乐浸在撒满玫瑰花瓣的浴池中，任由侍女们用丝瓜瓤轻轻擦洗她的肌肤。蒸腾的热气中，她闭上眼，思绪飘回了十八年前……

那时她刚满十西，是父皇最宠爱的小公主。赵宥作为太傅，负责教导皇室子弟。

他不过二十出头，却己是朝中闻名的才子，那一手飘逸的行书，那一口醇厚的嗓音，还有讲学时偶尔流露的温柔笑意，都让年轻的永乐心驰神往。

她记得最清楚的是那个雨天，她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偶遇躲雨的赵宥。两人独处时，他为她讲解《诗经》中的"关关雎鸠"，声音低得如同耳语。

当她假装不懂故意靠近时，赵宥突然站起身，退后三步，深深一揖："公主，臣僭越了。"那一刻，她看到他眼中与自己相同的悸动，也看到了他强自压抑的痛苦。

从那时起，她便确定了对方亦喜欢自己。

"殿下，水要凉了。"侍女的声音将永乐拉回现实。

她睁开眼，轻叹一口气："更衣吧。"

出了浴池，侍女们用最柔软的棉巾为她拭干身体，然后捧来那套精心挑选的海棠红织金襦裙。

永乐站在铜镜前，看着侍女们为她一层层穿上繁复的衣裙，束起纤细的腰肢，最后披上轻如蝉翼的纱罗外袍。

永乐看着一旁的吉嬷嬷，转了个圈，像小时候那样期待地看着吉嬷嬷的眼睛问道：“吉嬷嬷，我好看吗？”

吉嬷嬷看着眼前的殿下，慢慢地和十八年前在御花园捉蝴蝶，放风筝的小公主重合了，吉嬷嬷眼睛一热，急切地点头道：“好看，殿下和以前一样好看。”

要是时间可以倒流就好了，她一定拼命拦着殿下不要去和亲，这样殿下就不用受那么多苦了。

永乐坐在梳妆台前，凝视着铜镜中的自己。侍女用象牙梳将她乌黑的长发一缕缕梳顺，然后灵巧地盘起。

当金凤步摇插入发髻的那一刻，她恍惚看到镜中映出的不是现在的自己，而是十八年前那个为爱痴狂的少女。

可鬓角夹杂着的白发又无时无刻地不再提醒着她，岁月不饶人。

永乐轻轻抚着自己的白发，哽咽道：“吉嬷嬷又骗人，你看我头上的白发，怎么会和以前一样好看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