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话的是个老妇人，声音苍老沙哑。既然是长辈前来，他们也不敢太过于失礼，忙出了屋门。长辈和客人交谈，自然不能在这里笑闹，姑娘们懂事的都退去了。老妇人也是苗乡的服饰，只是银质的装饰很少，衣裳也是黑色的粗布料子。因为衣衫肃穆，加上老人家看起来很严肃，竟让他们有种见了女巫的感觉。二人不知她是什么人，也不敢贸然开口称呼。老妇人招呼他们入了座，率先开口交谈起来。

“我是雨澈的奶奶，平日里不在家中住，今天才听说家里来了客人，所以过来看看。”她的一双眼睛在二人身上扫了一眼，那眼神似乎能将人的心看透一样。宇文长庆还算是淡定，姑娘心中毛毛的不由得打个冷战。老人家顿了顿，“你们这么远来这种地方，是有什么事吗？”

老妇人说着，将目光转向了宇文长庆，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。罗依心中对老妇人萌生了不好的印象，她见到的村长一家甚至包括那些前来的姑娘，一个个都是和和善善，这老妇人让她觉得深不可测诡异异常。宇文长庆不能开口说是自己生了病，让书童带着来寻药。这重任最后还是落在了姑娘身上，既然雨澈已经知道了，也瞒不住老妇人，就算是说了，也没什么损失。

“我家少爷中了蛊毒，我带着他来湘西寻药。听说这边的人都会解蛊毒，所以想要碰碰运气。”

老妇人看了她一眼，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：“你还真是很会说话，说善于解毒，其实也就是善于用蛊。我老婆子还是喜欢爽快的人，你倒是说说关于用蛊的事情。”她是有心要考考这书童，既然是在苗乡，本来就是班门弄斧，说错了也不怕笑话，罗依看看公子，又看看妇人。

“蛊毒，指以神秘方式配制的巫化了的毒物。比如金蚕蛊的制作方法：用12种有毒动物如蛇、蜈蚣等埋在十字路口，经过49天以后取出来，贮在香炉内，这就是金蚕蛊。金蚕蛊一般放在尿缸边或没人到的地方，不要让人知道，否则便要败露，招致杀身之祸。养金蚕的人家，很少疾病，养牲畜易长大，没有死亡之患，而且能聚财暴富。”她回答的头头是道，老妇人不由赞许的点点头。

“果然对蛊有些了解，不过你可知道这位公子中的是什么蛊？”老妇人胸有成竹一般，料定她一定答不上来，然而书童面不改色的吐出三个字来。

“断肠蛊。”

她的回答让老妇人大吃了一惊。苗族人都未必知道这种蛊，他一个外来的人竟然能说出来，可见医术不一般。老人家脸上倒没有显山漏水，反而夸奖起他来：“这么小年纪就知道这么多，你的医术可谓是无可挑剔了。不知道是什么人教出的这样的徒弟，你师父一定是医界的高人。”

“奶奶过奖了，我的医术还不及师父一半。不过我问了雨澈姑娘，她说并没有听说过这种蛊。是不是这附近并没有人用这种蛊？”

老人家见他什么都懂，从那位公子的脸色看去也的确是断肠蛊的毒，所以也就不加隐瞒，一并都告诉他们了：“这断肠蛊从我这一代就已经销声匿迹了。你也知道，蛊是用毒虫毒草等毒物配制巫化之后形成的。所以特有一种懂巫术的人，会自己调制蛊。不瞒你们说，我便是懂巫术的人。很多年以前有一户人家来到了我们村子，这断肠蛊便是他们创造的，因为方式极其复杂，没有人能够学得来。后来他们离开了这村子，断肠蛊也就失传了。不过倒是有医书中记载了断肠蛊的症状，却没有记载制作方法和治疗方法。除非下蛊之人解除了蛊，否则断肠蛊是无药可医的。”

罗依倒是相信了她说的话，自己就是从艺娘的医书上看来的这断肠蛊。想必长安城中也流传着关于蛊的医书，所以长安的一部分年纪大的大夫也知道这种病症。现在最重要的是，唯一会用断肠蛊的人已经不在这里了，他们便是白走一趟，线索也断了，不知道接下来如何寻找。老妇人解释完了之后也不说什么别的，气定神闲的喝着茶。后来主人家回来之后，老妇人便要辞别离开，临走时以家中繁忙为由，要将这两位客人请到她那里去住。既然婆婆这么说，儿媳也不能拒绝，等她出门后才在罗依耳边耳语一句：“我婆婆她脾气有点怪。”

老妇人并不住村中，而是一个人住在树林里。罗依倒也不觉得怪，反正她是巫术之人，有什么奇怪的爱好都能够理解。两人跟在她后面进了一座八角楼，她住的地方简洁却很干净，只是屋里的角落里放着瓷盆瓦罐之类的，里面有毒虫再爬，墙壁上还贴了画符。大概是竹楼中阴凉，罗依禁不住缩了缩身子，有些寒意。那老婆子倒也不和他们客气，言谈举止都很随便，甚至使唤了罗依帮她做活。

宇文长庆有些不乐意，他喜欢的女子，怎么能让这样一个老婆子呼来唤去的。他自己都舍不得让她做这些挑水洗衣的重活，心中自然心疼。那样意图明显的表示，老婆子不可能看不出来，却像是没看到一样。罗依制止了他，很殷勤的忙前忙后。罗依心中很清楚，那老人家是个厉害的人，若是有她帮助，说不定能够进展快些。

他们在这里又住了五六日，每天都是在这里吃饭休息，罗依经常有活计要做，老妇人有时候在家有时候不在家，不知道她都去了些什么地方。

“罗依，既然找不到方法就算了，我命该如此。你也不必为了我受委屈。现在那人已经不在这里，是不可能解决的了的。”他是不想让她这样辛苦。每日见她辛苦的劳动，都觉得心疼，尽管她脸上带着微笑。

“现在还没有开始呢，蛊毒还没有发作，等到发作的时候难受的人可就是你了。我们有的是时间，怕什么。”一边将手中的布料剪开，她头也不抬的回答。那老婆子不知道在想什么，竟然要她做苗绣。所以这两日她都是站在美人靠前面绣花，做一件衣服对她来说并不难，只是因为没有做过苗绣，所以进度有些慢。

“那要是一年两年都找不到呢？”

“都说了我们有的是时间，一年两年找不到，可以三年四年。有我在你身边，怎么可能没希望。”说出这句话，她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。

从长安城出发，到现在有一个月的时间，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只有两个人在相处，而且是单独相处。他虽然有些时候脾气不好，对她却是关怀备至，尽管身子虚弱却也想办法保护她，让她觉得温暖安心。她不是傻子，也不是瞎子，什么都很明白，什么也都看得清楚。两个人在一起总是平平淡淡，却温馨的让人羡慕，更是给人一种患难夫妻的感觉。

“我是说我一定会找到治疗的方法。身为医者要心怀仁慈，对病人负责是应该的。”难得她也有这样别扭的时候，转过脸去不看她。

楼下有一个人轻轻的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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